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斗鼠
97年8月15日《汕头日报》 宋伟国
主人今地躺下得比往日早,也许是打了许久响亮的鼾声吧,他似乎感到累了,侧了个身,叭哒一下嘴,继续睡去。在这深夜宁静的时刻,人的声息没了,小老鼠们的"咝咝"声却显露出来。也许是为了争夺昨夜的残羹剩饭,小老鼠们的叫声和扑斗声肆无忌惮,好像忘记了主人的存在……主人在这得意忘形的鼠声中猛然惊醒,在黑夜中耸了耸短小的耳朵,眨了眨幽亮的眼睛,意识到了那屋中的不速之客。就在前几天,他还嘲笑住在底楼的邻人"与鼠共舞",偏示自己住的八楼,虽人上下费点劲,可鼠不能登。而眼下鼠们居然登上来了,是可忍孰不可忍!主人从"咝咝"的鼠声断定,这来客一定是一群"鼠国的花朵",如它们在此茁壮成长,那还了得?想到这,主人猛地起身,转而轻轻地掀开蚊帐,赤着脚,屏住气,芭蕾舞演员一样尽量脚尖点地,闪到了墙角,"啪"地一下,将电灯突然打开。刹时,屋内一片宁静。主人在盘算着时间和速度,他料定,小老鼠们一定没时间逃脱,绝不可能"飞"出屋子。他开始搜索起来。房间不大,家具不多,可一目了然,墙角旮旯也无鼠的踪影。主人踌躇片刻,突然,他猛然倒地来了个"俯卧撑",二手撑地,把头侧低,一对眼睛雷达一样扫视着家具下的地面,这一招儿果然奏效,在落地电风扇的底座之下,一只浑身发抖的小鼠背对着主人的目光蜷缩成一团。主人兴奋起来,也有些手忙脚乱,他手中需要一件"武器"。平时拍苍蝇用的塑料拍在眼前,可它不顶用,需要到卫生间把笤帚把拿来。主人一边退身至卫生间抓笤把儿,一边故意跺脚,以吓住小鼠。笤把抓到了,主人迅速返回,一手擎笤把,严阵以待,一手突然将大风扇挪开。小鼠被完全暴露出来,不待回过神来,主人的笤把由天而降,一顿乱拍乱捅,小鼠惨叫二声,魂归西天。主人高兴了,他以胜利者的姿态又在屋内巡视二圈,拿了撮子,为小鼠收尸。而后,兴犹未了地洗洗手,准备稳稳当当地回床上睡去。刚上床,"嗖嗖"二声过去,可能是躲在电视机后的另一只小鼠乘机逃跑了,主人顺口骂了一声,又懒懒地躺下了。他是个知足常乐的人,他想打死一个够本了,留二个让它们回去报信儿也好。
半个月过去,这个屋宁静如初,这天,主人睡下不久,"哗哗哗",又有了响声,而且比上次响多了,主人又一次被惊醒。"老鼠只有半个月的记性。"他想,于是,气愤起来。他有了上次的经验;所以,这回悄悄地起来,先去卫生间摸起那根笤把,打开灯,就搜巡起来。
这回他用遍了所有的招数,半个鼠影也没找到。"它会藏到哪儿去呢?这回来的一定是个高手,没准是小鼠的爸爸亲自出马了。"他一边搜巡,一边苦思冥想,突然他想到了昨天新买的饼干,为了这饼干不被老鼠糟蹋,他在墙上钉了一个大钉,把饼子装在塑料袋里挂在钉上。会不会在那儿?他转身抬头正欲看那袋,"啊!"他浑身一震,只见雪白但粗糙的墙面上,横空卧着一只硕大的灰老鼠,它口中衔着一块酥黄油亮的饼干,身于紧紧贴在墙上,它的四爪吃力地抠住墙缝,也许是太费力,四肢肌肉微微地抖动,鼠眼贼亮贼亮,鼠毛润滑光泽,如水獭一般,那健壮匀称的躯干,那警惕干练的神态……太可怕了!主人被这半空中成熟健硕的"敌人"吓愣了,不由地退了半步,待再想举起笤把向那硕鼠进攻,已为时太晚,那鼠"嗖"的一声,由墙面跳出一米多远,稳落在开着的窗上,一闪身消失在窗外夜色中,动作太利落了,胆子也太大了,在巨大的也是最高级的动物--人的面前,这鼠不仅没丢弃口中的饼干,还知道潜伏和观察,这分明是戏弄人。"它如变成人,一定会是一条硬汉吧!"主人越想越兴奋,竟对这"鼠英雄"产生出敬意来,气也消了一半。是一种什么样的力量驱使这鼠如此地冒险呢?是为"养活幸存的鼠仔?还是为了实践"物竞天择"、"与人共存的雄心?"想到这,一种理解和同情油然而生。然而,想归想,做归做,他把饼干弄到袋底,并把袋口敞开,并拾了一根木棒立在了床头,待这一切弄妥当,又回床去睡了。鼠患使他感到了烦恼,但似睡非睡时他竟下定了向"鼠英雄"学习的决心。做人难,做鼠更难吧!鼠再难尚敢直面生活,而人呢?
"哗啦啦",响声又起,再次从梦中被惊醒的主人简直不敢相信,他所崇拜的"鼠英雄"竟真的还会回来。他来不及多想,悄悄起床,摸起木棒,也不开灯,也不怕打碎其他东西,"砰"的一声只管将木棒向黑暗中墙上的饼干袋打去,"吱吱"的鼠声即时迸出,划破黑暗,那袋中的"鼠英雄"来不及再次上演"空中飞人",主人的大棒已雨点似地落下,塑袋被打掉了,饼干也打碎了,它也吭不出声了。
主人开了灯,兴奋和解气地用钳子夹起了"鼠英雄"的尾巴。观赏着这战利品,他若有所悟,又若有所失。
当他再次上床的时候,再也睡不着了,天快亮了,他得准备起床上班。离开这屋子,他突然意识到,这个家原来并不完全属于他所有,他走了以后,这里不就成了老鼠的天地?那些鼠民们会不会汇聚在这儿为他们的英雄开个追悼会或狠狠地报复他一场呢?
想到这,主人的心里充斥着一种失落与无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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