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蔗·特区
95年4月12日《汕头日报》 宋伟国

    记得初次出差来汕头特区，正值骄阳似火的七月。阳光大暴，直射头顶产生痒痒的感觉，使从小在寒冷北方长大的我突然有了一种对阳光迷恋的冲动。公事之余，一个人享受着南国海风，漫步在洁净的金砂东路，心中对比、评论着南疆北国的差异，多么惬意啊。然而，几分钟过去。额头上不知不觉沁出的汗珠和口中的干渴，本能地提醒着我，该买点什么解解渴了。偌大的汕头不像很多旅游城市，大碗茶遍地都是，虽然随处可见汕头人在功夫茶具边消遣，但外地人想找到属于自己的饮品还真不太容易。瞧，幸好前面路旁几个卖甘蔗的单车摊点在那儿，又粗又壮的甘蔗使我眼中一亮,赶快买它一支。摊主利索地为我削去蔗皮儿,我急迫地把它接过来。手中的甘蔗沉甸甸、凉爽爽、甘乳欲滴，还没动口，腹中已凉意融融。这时才体会到"久旱逢甘露"的意境。当对着又脆又蜜的蔗茎踏踏实实地咬上一大口，用足力气双齿紧紧的一压，噢！流入口的真是原汁原味儿，这不正是大自然的造化吗？然而，现在我真的记不得了，第一次在汕头吃甘蔗时把嚼过的蔗渣蔗属丢在了何处。
    第二次来汕头，是春意盎然的三月。这回不同的是没有了初次来汕头出差时的轻松和新奇，作为"人才交流"而来汕头工作和定居，多了几分沉静。但心中仍压抑不住那股喜悦，为了自己能融入这蓝天、碧海、阳光、特区，还有那看了就叫人心甜的甘蔗之乡……人就是这样，当乘大巴从广州向汕头驶来，旅途的疲劳慢慢地袭来，只好用快乐的记忆与躯体的疲乏作斗争。客车骤然停止，几支已削皮的甘蔗在大巴车窗外晃动，才猛然回过神来。啊，想甘蔗，甘蔗到。虽然客车只是在公路收费站短暂的一停，而车外这些卖甘蔗的好像揣到了旅客的心理，专门等候在这里。车窗被"刷刷"地拉开，人们不讨价还价，只将不多的零钱递出去，有的把头伸出很远，急急地交钱，急急地接过甘蔗，再急急地送到嘴里。"哇，好爽噢！"车厢被甘蔗激起了一阵骚动；咀嚼着的一张张嘴巴好似一台台"甘蔗粉碎机"在工作着……
    车继续行驶着，在快行线上飞奔，吃过甘蔗的人们又回归宁静，懒懒地斜倚在座位上，眼皮抬也不抬。随着车厢的颠簸，我的脚下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蠕动，低头细看，满车满地板嚼过的甘蔗屑，吃剩被弃在地板上滚动的甘蔗根。蔗屑湿湿的，脚一踩，又滑又粘，和灰尘搅在一起……啊，把头转向窗外吧，让亚热带郁郁葱葱的山野抵去那目不忍睹的一幕，再欣赏一下宽敞平坦的广汕公路。多么好的基础设施。这也许是只有通往特区的路才这样通畅吧。而细细看去，在灰白路面上闪着斑斑点点混浊之色的小东西是什么？也许正是这些小东西才使汽车显得更加颠簸，呵，看清了，是被我们刚爽爽地吸吮之后随口唾弃在路上的蔗屑。不知怎的，从那时起，我觉得甘蔗并不怎么甜了。
    第三次在特区吃甘蔗是陪着二位内地来的客人去金海湾大酒店。"的士"被他们谢绝了，说是想逛逛街景，聊聊特区，享受一下来自南海又被木棉花香掺和的春风。不知不觉走了很远，聊的也很开心，口中也难免又干渴起来。我暗中提醒着自己，快到酒店了，好好地为客人叫上几杯上等饮料，不失特区人的风度。思忖之间，几辆载满甘蔗的小摊横挡在人行道上，故意和我过不去似地在路中"直销"，大有不买甘蔗不放你过关的架势。我伸出手向客人示意绕行，而他们却似乎装着没看见向甘蔗摊走去，和摊主搭起话来。按常理，这档上我这个东道主是该请客吃甘蔗了。我相视着前边美丽洁净的迎宾广场，广场对面就是曾获中国鲁班建筑奖的金海湾大厦，也注意到了甘蔗摊周围，自己脚下堆满的肮脏蔗屑，试图向客人解释什么。可没等我开口，客人已将钱递了过去，人家出钱买下了三截甘蔗，送给我一截，我的脸好像有点发烧，还想解释吗？这点小事解释不好反而显得小气。也罢，看着客人吃甘蔗那副陶醉高兴劲，不正像以前初来汕头的我吗？可我嚼过甘蔗之后，真不知将蔗属怎么处置，扔在广场上吗？这和决定是否偷人家东西一样使我紧张起来。客人好像早已觉出我的心思，从公文包里拿出了三个清净的小塑料袋，送到我面前，无声示意我："放心的吃吧，有塑料袋为你分扰"……从那是起，心底中我不再取笑这一位来自内地"土气"的客人了，言谈中得知他们向往着特区，但我忽觉特区离他们并不远，而我们天天漫步在特区街上的人，心中是否还有特区呢？
    以后每当自己想吃甘蔗和见别人吃甘蔗的时候，总忘不了那几个小塑料袋，那心中的特区。